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港埔拆船往事

港埔拆船往事

  老一輩的高雄人都知道,拆船業在戰後(約從50至70年代)曾興盛一時,且作為台灣鋼鐵工業的前身,帶動了高雄公園路著名的「五金街」的發展,其實拆船業是一個原生於戰爭的行業,因為戰爭有被擊潰的大量沉船或廢船。在二次大戰後期,日軍為了防止美國艦艇對台灣的突襲,於高雄、基隆兩港口利用沉船實行封港,使得港口僅能以小型船隻通行,根據資料統計,高雄港當時約有178艘大小不一的沉船,日軍戰敗後,國民政府為能盡速疏通港口航道,於是鼓勵民間共同參與清港工作(註1),使得打撈業迅速興起,這就是台灣拆船史的濫觴。
  所謂的打撈並不是真的將船從海底拖起,,而是利用空氣的比重比水小的原理打撈海裡的沉船,在船的周圍鑿上多支鐵筒,然後壓縮空氣把鐵筒裡的水擠掉,鐵筒往上浮,同時把沉船往上拉;或是潛水員下海將鋼纜吊繩穿過沉在海床下的船身,將沉船整體包住,潛水員在海底進行固定纜繩和焊接,再用起重船將沉船整體打撈出水面。打撈亦促成拆船業的興起,從海上解體、起重懸吊、陸上切割等勞力密集的過程,拆船工人一次次用肉身與沉重的鋼塊搏鬥,亦從一次次危險的工作中累積技術與經驗,據說一艘30萬噸的廢船在先進國家要拆上150至180天,在台灣卻只要30天就能被拆個精光,短時間巨大獲利的誘因、刻苦耐勞的勞工群加上政策的支持(註2),台灣拆船業開始大量接受國際委託,於1968年起躍身「拆船王國」的地位。
  這個看似榮耀名稱的背後,除了資本家外,還有一群拼了性命的無名勞工、因拆船衍生的收舊商人、小攤販、海豬(註3)等邊緣人物所共構的產業圖像。回到當時港邊拆船的場景,和著海水味的巨大船體讓這群揮灑著汗水的工人顯得更為渺小,轟隆巨響不時因鋼塊的撞擊而響起,切割器不時地噴出燒燙的火花,空氣中夾雜著油污、鐵蚸M切割時燒焦的氣味,黝黑的皮膚裡隱藏著不為人知的傷痕,熾熱的艷陽將這片鋼鐵叢林無止盡地持續加溫,沒有太多防護措施下進行拆船作業的勞工們,勢必得練就一身如鐵打般的體能,在這樣高溫、髒亂、塵煙瀰漫,且充斥著空氣及噪音的污染的環境下工作,一個不小心,意外與爆炸事故就可能發生,賠上性命(註4)。
  被解體後的各種鐵料、鉛塊、機件、廢五金或船上生活用的床、桌子、時鐘等用品,被分別賣給不同的需求者,十分具有經濟價值。被卸下沉重外衣的舊船板與廢材,並成為台灣早期鋼鐵業發展的原料。舊船板作為軋鋼的原料、廢鋼成為電爐煉鋼的原料、銑鐵成為鑄造原料,而廢銅與合金銅則成為再生冶鍊的原料,從拆船至煉鐵、煉鋼都是在高溫的環境下所進行的辛苦工作。世界各國的工業化與現代生活的轉型,是以鋼鐵業作為基礎發展起來,所以現在有摩天大樓、有代步工具汽車、有連結各地的鐵路與橋樑等,皆是拜鋼鐵技術發展所賜,在我們享受工業文明所帶來的便利時,也同時要感謝在這些產業裡默默付出的人們。



註1:戰後國民政府於民國36年制定「打撈沉船辦法」和「打撈沉船辦法實施細則」,獎勵民間參與清港工作。
註2:根據訪談,拆船業若無發生爆炸等重大意外或受國際鋼價大幅下跌的影響,獲利是十分可觀的,有不少投資者因而致富。1965年國際貿易局制訂「獎勵舊船進口加工輔導辦法」,給解體業者很大的鼓勵;1973年政府又將進口解體就船列入「特案融資」項目,促使拆船業發展為國際貿易。
註3:碼頭清道夫俗稱「海豬」,有的駕小船辦託半搶,也有潛水摸撈,所撿的都是切割和拖吊作業時墬落的零碎物。
註4:拆船意外事件中最嚴重的大概是發生於1986年8月11日,高雄港大仁區拆船碼頭的卡納力油輪大爆炸,死傷人數共達一百多人,也讓拆船掏金夢漸漸被粉碎。



參考資料:
1.楊渡,〈在鋼鐵的叢林中-我的拆船場採訪日記〉,《人間雜誌》,民75年9月2日,第一卷第十一期。
2.國立科學工藝博物館,2008,〈台灣鋼鐵產業口述歷史委託研究案〉結案報告書,侯貞雄口述訪談、郭炎土口述訪談。
3.《臺灣舊船解體工業要覽》,民76年7月25日,台灣區舊船解體工程工業同業公會。
4.范成偉,〈消失的產業-從高雄拆船業看博物館的技術典藏〉,《科技博物》,民91年7月,第六卷第四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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